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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面油画 100 * 81 CM 20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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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美术馆有“西蒙基金会藏十九世纪绘画精品展”,北京中华世纪坛首展后辗转而至。类似的视觉盛宴,喜欢绘画的人近年看得很多。随着出国旅游考察变成普罗大众的平常事情,其反响终会相当于影院的大片上映,赶场子看热闹固然可敬,少看个把画展也并非可耻之事。所谓“影响的焦虑”告诫我们,假如自我不够强大,消化能力不强,看得越多,信息接收得越多,不过徒增头脑的混乱。几年前看展,展厅里总可见有几位信徒,抓了本劣质画册,对了展墙上的画作真身,反复核对,用笔于画页上记下“头部颜色原作略黄”云云,可敬可笑。
展品主要是拉菲尔前派、新古典主义、十九世纪学院派、现实主义绘画的作品,另有少数巴比松画派的柯罗,印象派莫奈、毕沙罗、雷诺阿、高更的作品。我一向对拉菲尔前派的画缺乏好感,看到原画也还是觉得如此,如此矫饰、阴冷,拉菲尔之前的绘画给人观感远非如此,所谓复兴,倒似乎把罗可可风格华丽空洞的消极一面予以放大了。新古典主义以历史画取胜,场面壮阔,达维特的《拿破仑加冕图》气势宏大,歌功颂德的教化与自古以来的纪念碑、凯旋门别无二致。到安格尔手上,虽还有“线条就是一切”的至理格言,他毕竟在和色彩信徒德拉克罗瓦的论争较量中略逊一筹。学院派的绘画其实非常接近中国宋代开始的宫廷画院,以刻画模拟为能事,重在技艺的锤炼传承,心灵的自由遭受窒息,终于千人一面,殊乏生气。
认真看了会儿莱尔米特、布雷东的人物画后,我的眼睛还是被莫奈和毕沙罗捕获了,过多的叙事确实使人疲劳,大自然的宁静最博大,可以安顿人。莫奈所画为广袤的海平面,金色阳光跳跃在海面上,远处是风化成石灰石状的古堡。雷东和蒙克的焦虑色彩醒目张狂,是周围温和音调中的几声尖叫,至今回音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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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征明(1470~1559)长寿,在世九十载,唐伯虎和他同年生,五十四岁即卒,寿命几乎差一倍。明季吴门四才子中,祝枝山五岁能写榜书,唐寅十六岁中解元,徐桢卿十八岁中进士,文征明至七岁才能站立,十一岁始能言语,后知后觉如此。唐伯虎少年得志,后来厄运连连。牵涉科场案入狱,妻子离异,生计困顿,甚至差点陷入政治叛乱阴谋。命运如此,只能概叹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自号“六如居士”,隐逸在桃花坞,声色花酒里讨生活。他的《桃花庵歌》落拓不羁,骄傲且无奈: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文征明科举七次不第,考运很差。但好象不是很焦虑,对科举不过颇有些看法:“以亲命选隶学官,于是有文法之拘,日惟章句是循,程式之文是习,而中心窃鄙焉。”牢骚之余,继续他诗文书画的消磨。作为世代官宦的地方望族,其父文林曾任温州太守,他的教育配置在当时苏州应该算最高的:书从李应祯,画宗沈周,文习吴宽,诗学都穆,皆一时俊才。沈周更是吴门画派的开宗立派者,文征明继承光大,成衣钵传人,精神领袖。五十四岁被举荐,授翰林待诏,仅在京三年,因永嘉张璁弄权朝廷,斗争激烈,辞职返乡。他的晚年安逸尊贵,活得有尊严。严嵩过吴造访,文拒见。严嵩写得一手好文章,他的原意或许要切磋文艺,坐而论道的,奈何人品低劣,遭淘汰。严嵩事后和人谈起,口气却温和:“衡山(文征明号)甚好,只是与人没来往。他自言不到河下望客,若不看别人也罢。我在苏州过,特往造之,也不到河下一答看。”——回答甚妙:“此所以为衡山也!若不看别人,只看你,成得个文衡山么?”
文征明道德教养甚高,有好友唐伯虎记载为证:“文徵仲素号端方,生平未尝一游狎邪。伯虎与诸狎客纵饮石湖上,先携妓藏舟中,乃邀徵仲同游。徵仲初不觉也。酒半酣,伯虎岸帻高歌,呼妓进酒。徵仲大诧,辞别。伯虎命诸妓固留之。徵仲益大叫,几赴水。遂于湖上买舴艋逸去。”,他好象也不纳妾,“与夫人白首相庄,平生无二色”。端正儒雅到这程度,几乎是圣人了。水至清无鱼,奇怪的是,他的朋友从官宦、画家、文人到商贾,范围宽广,数量众多。可见儒者独善其身,待人却可以宽厚,无须凌驾于人的道德优越感。
零二年在拙政园,曾见曲廊上文征明的《拙政园图》石刻。“拙政园”这意思其实也非常适合文征明,他正是园林主人的好友,这座名园的设计者。
石莉著作的这本《文征明》,篇幅简短,回味无穷。这套书中越是古老的画家记载越少了,唐宋其间,只能两人一册。再显赫堂皇的人物,都已经被时间掩埋了大半了。阅后再转述,连记忆带抄书,廖廖数行小字而已。只能多看看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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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的作文作业,请勿转载。党保华,山东画家)
明代王阳明在《传习录》中,曾有著名的“岩中花树”之喻:先生(指王阳明)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空山无人,水流花开”,花树于山中兀自开放衰败,其存在勿庸怀疑。只是由于人主体精神的审美观照,心灵体验,“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绘画似乎皆在这样心物交融的关系中生成。或执着于物理,格物致知,描摩再现;或执着于心灵,情感和幻想之幻影跃然纸上,超脱虚幻,表现派、超现实主义、抽象派,缘此而来。西方现代主义时期的绘画,便是心灵逐步主宰对象,内心无限膨胀扩大,狂飙突进的进化历程。我看党保华两年前的作品,感受到的似乎是“花色明白” 之初的一瞬。眼目所及,山水花树形迹粗略显现,阔大的色域和笔触开天辟地,划定阴阳向背,画家即停下手笔。画面就停留于混沌初开的一刻,保存下第一眼的新鲜直观,画外意蕴尽在形象简朴中。画者索取的原是有我之境,撷取自然中可呼应心情状态的节奏形色即可,至于雕琢刻划,以至巧夺天工,不屑为之。这批作品大多苍苍茫茫,村庄和山林沐浴着晨晖夕照,设色统一简淡,略带了秋冬的萧瑟清冷之气。比较起西方的风景画传统,它们更多地让人联想本国传统的山水画。经营位置的自由灵活,皴擦点染的痕迹涂抹,不似之似的意象描写,澹泊高远的心灵情怀,隐约使人聆听到宋元绘画中的山水清音。此后,画家在背离形象的道路上愈行愈远,及至我看到呈现眼前的新作,已经唯恍唯惚,迹近抽象。青铜或者黄土般色调中,形象被消解成卫星拍摄的地形图,或显微镜下的物质表皮。和我们的日常经验相距遥远,作品指涉的是微观和宏观的世界,它生长于强劲的情绪与想象,对应了人的内心视象。据说康定斯基的第一张抽象画,诞生于一次偶尔将画倒置,惊讶了它的意外和偶然之美。此当然不足信,真实情况是,抽象绘画的发展在西方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进程。蒙德里安的抽象构成,可远在塞尚的绘画中找到理由,而塞尚视普桑为神灵。塞尚说:“用圆柱体、球体和圆锥体来处理自然”,蒙德里安则是处理线面和色块关系的大师,这里面有着上下文的继承关系。他们的绘画理念都可追溯到西方传统对数和比例的崇拜,远在古希腊,雕塑家们就按照完美的比例数值制造了维纳斯和阿波罗的身段与大腿。基于数的理性力量曾将抽象画推进到马列维奇几何抽象那样极简的境地,他只在白画布上画一个方块。此外,凡高、毕加索和马蒂斯等人影响下的表现绘画促成了抽象画的表现倾向风格,康定斯基是先驱,绘画富含荷尔蒙的热烈,激动人心。二战之后的美国,抽象表现主义几乎成为他们的“国画”,自由热烈的绘画成为社会与文化的一面镜子,成为国家意识形态的塑造工具,官方大力引导支持,波洛克、德库宁,应时而生,俨然巨匠 。二十世纪初,徐悲鸿、林风眠、颜文樑留学西洋,李叔同、倪贻德、关良东渡扶桑,关注的多是新古典主义、印象派,野兽派、立体主义正值盛期,也有回应,至于时兴的青骑士、巴黎画派一路纯粹抽象画,绝少有人实践。是因为中庸之道的古训历历在耳,还是古代画论中“似与不似之间”的规定限定了思维?原因颇令人费思。白石老人有言:“太似为媚世,不似为欺世”,这种折衷主义的观点几乎也是多数中国画家的绘画观念,一直延续至今。由此我们看到与写意水墨画精神相通的印象派在中国之巨大影响。这其中,吴大羽先生可算例外,他在晚期十余年间,所做油画逸笔纵横,一气呵成,似狂草书,似摇滚乐。难忘初看他画做的激动,如此灿烂,激越,让人相信,痕迹、色彩、笔调,足以成画。如此,他竟被边缘化,被历史淡忘了几十年。上海美术馆举办吴大羽百年诞辰回顾展,作品大多来自台湾,竟无一幅来自本馆收藏,此前,先生在这城市居住了几十年。形成对照的是,吴大羽的门生,寓居海外的赵无极、朱德群均在抽象领域获得成功,嫁接了书法精神的节奏空间和山水意象足以撩拨西人的中国想象。当代中国油画家实践的抽象画,如上海丁乙笔下的理性抽象一派并不普遍,多数钟情于抽象表现风格的创造。自觉不自觉地,传统的书法和写意水墨成为创作的公共资源,倾向写意精神,涂抹挥洒之即,往往寻求一种书写的快乐,我们该惊叹文化基因的顽强生命力。油画材质的书写在抒发线条的情感力量之余,往往开启了新的可能。痕迹的可修正,色彩语言的情感补偿,肌理层次的空间营造,自我潜意识的发掘,画家在涂抹时获得了与画面互动共生的愉悦。党保华在他的创作笔记中写道:“抽象绘画无先入之见,那种自然天成、不可预见性、不可控制性和不可操作性犹如冒险.使人紧张、兴奋,意外效果的涌现,问题不停地产生又不停地解决,我想这大概是抽象绘画的生命力所在,作画过程中我尽量使自己更加贴近和把握这种状态。” ——他完全沉醉于书写油彩的神秘经验中去了。出于历史传承与审美习惯因袭的原因,抽象绘画在我们的美术教育中鲜有涉及,比较起写实绘画中透视解剖的科学,它接近个人化的神秘体验,确实难以授教。从事抽象的画家基本上都经历了自我教育的过程,历经了精神顿悟的转变。党保华这样陈述自己的思维转变:“从具象到抽象的形式转换,对我来说是个决裂的过程,长期以来传统绘画的创作模式使我一直处在压抑和烦躁不安的困境中。我在材料和技法上做过不少探索和努力,但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画该如何画?怎样才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使我一直处在迷茫之中。在不断的实践探索过程中我强烈地感到抽象语言更加接近内心的情感,更加适合传达我内心的感受。于是与具象绘画形式的决裂变得非常迫切” 。画家将其画风的变化描写为“决裂”,那是探索之路上披荆斩棘的勇气,闪现着思想锐气的光芒。由旁观者看来,变化自然巨大,因果依然存在。西哲赫拉克利特说:“万物源于一,一源于万物”,其意思接近老子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发挥。此为宇宙生成的哲理,联想到画的创造,可理解为单纯语言的获得源自对复杂万象的归纳和了悟。就象书法中的点划提按,既是心迹外化,同时暗合了自然造化的韵律。孙过庭在《书谱》这样描写书法对自然万物的借鉴领悟:“观夫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资,鸾舞蛇惊之态,绝岸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同自然之妙,有非力运之能成;信可谓智巧兼优,心手双畅,翰不虚动,下必有由。”创作者在创作前充分研究世界,万象了然心胸,而后方做到“心手双畅,翰不虚动,下必有由”。这种“心”与“物”的契合,造就了书艺天人合一的伟大抽象精神。完全心灵的书写难以续存,必须假借物象,或者寄托于高度节奏化概括化了的物象——这是中国古人的抽象艺术观,它对当代的绘画不无启示。对此思想资源的利用其实早就开始,我们可窥见赵无极画中的山水气韵,朱德群的绚烂色彩后似乎总有都市的喧嚣夜色,而马瑟韦尔的《西班牙共和国的哀歌》庄严朴素,大黑大白,让人联想到一些书家创作的现代书法。在党保华的抽象画中,隐约还可以感受到一抹山色,一堵残垣,一片故园,那是他以往绘画的母题,在近作中,那些描绘被阔大的笔触替代,转化成了书写的快乐。——事实上,在他尚画着具象作品时,已经非常擅长形象的概括书写,现在无非更加痛快尽兴了。在作品的题目中,也可以找出佐证,《岁月留痕》、《流逝的记忆》,它们弥补了叙事的缺席。在某些作品中,还使用拼贴手法,贴上了粗布和沙子,这是家园故土的温暖记忆,画家的内心关怀一直未曾真正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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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找了央视纪录片《昆曲六百年》光盘看,片子编排剪辑精致异常,访谈、演出、史料钩沉,翔实丰富。此外再摆拍些园林内的《牡丹亭》,水袖般绵长软沓的昆腔咿呀回响在网师园的曲廊,背景是月到风来亭檐角上一抹夕照余晖,颇有些“牡丹亭上三生路”的香艳哀惋情境。昆曲对应的是高度雅致圆熟的文化,一咏三叹间甚至过度靡靡了些,在后来者听来,可能会联想到晚明社会沉缅享乐和感官的颓败一面,带了些“郑声”的末世亡国之音。极尽辉煌之后昆曲终于趋于没落。乾隆年间后期,替代它霸主地位的便是京戏。京戏热闹,通俗,锣鼓喧天,打打杀杀的,估计更能排遣寂寞,振奋精神。何况,雅致的古典终成为曲高和寡的小众艺术,平民化娱乐化的文化替代阳春白雪的经典,这趋向在那时代已经滥觞。
关良(1900——1986)开始从事绘画的年头,便是京戏红火,梅兰芳程砚秋成角的时代。他的戏画一时洛阳纸贵,画技之外,多少借助了些京剧流行的强势。其实早年留学日本时他学的是油画,画风得马蒂斯表现派一路之设色浓郁、简洁强烈。一向甚喜欢其风景画,网络一搜,好作品不少,可见西画上曾下的功夫。至于戏画,之前应该没几人认真玩过,关良一画,凭借他中西绘画的功力,遂成前无古人。他在油画中习得的色彩热烈,造型简劲派上用场,加上题材的新鲜,其绘画趣味便迥异时流,横空出世。
看柯文辉编著的《关良》一书,许多章节引述了良公(字)口述,是慈祥老人在子孙前絮叨往事的口吻,他并无家学渊源,有的是贫寒艰苦的草根故事,这让我回忆起曾阅读的《齐白石自述》。再看后附关良谈艺录,平实俭朴,都是大实话,几无文采。良公的文化教养最多只及得上白石老人。这在他画上亦可看出,绝少题诗作词,几乎穷款(或许有西洋画只签姓名时间的习惯影响),却反而映衬出人物画的精神来,看多了诗书画印四全四不绝的平庸之画,便显出这克制的好处。柯文辉在书中也有评论,称其不写诗,但画中有诗。有趣的是,白石老人和良公的画都得天真简朴的好处,少了那些学问宏富的画家们之乎者也的派头,也少了些瞻前顾后的羁绊,绘画的清新和新意反倒走到时代的前面去了。
关良和许多文人的关系却很好。郭沫若和他相识在日本,结交几十年,为他的画展呼吁宣传,甚至一次画展让茅盾、叶圣陶等许多人为他作品题字作文,一时间作品抢购一空,促销得力。关良画戏,首先还是基于真正的爱戏。他自己便是资深戏迷,可上台亲自演出。盖叫天也和他友善,曾为他单独演出,画得作品选用于自己陵墓的石刻。其戏画尚武,多是武戏,武松打虎,三打白骨精,宣纸后似乎还传出热闹的京鼓来,锵锵锵锵,事实上他曾经弃笔从戎,参加北伐,一路画了宣传画去。当然,他主要做的工作是教学,任教过的学校之多,叫人咋舌,书中所述大致有上海师范学校、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上海艺术大学、广州美术学校、中山大学附中、国立艺专、浙江美术学院。他和近代中国美术教育的关系,应该值得人大书特书的。
关良之后,画戏的名家有韩羽、高马得等,温籍的施昌秀先生也善于画戏,曾经看过他的展览。但是他们的成就自然还无法和良公媲美。时至今日,良公戏画还可称后无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