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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发霉,应该在五一节安排一次远足。当汽车在楠溪江傍曲曲弯弯的小道上曲曲弯弯行驶,能看到人流已占据了一江秀水和阳光下白色的沙丘,密密麻麻。准确地说并不是秀水了,过多的雨水席卷着上流的泥沙滚滚而来,楠溪变成了黄河。在平日,楠溪江水如玉般地翠绿。
楠溪江该是南方秀丽山水的某种极致,但不是阳朔的清秀俊俏,它的袅娜下隐藏着些许沧桑感。沿江星罗棋布的古老村落和江堵上的密密杂树,许多都在水和风的淘洗下一边倾倒着,一副喝醉的样子,这是在生存中搏斗的姿态。虽说永嘉的耕读传统渊远流长,比起马头墙围拢成的皖南,一个类似文房四宝的苍坡村实在不足道。想想楠溪的动人处该是山水人居中一种温润和平的气象,一种平民的亲切感。就象我们驻足在精美雅致的官窑瓷器前把玩,另一个粗糙质朴的黄陶也能抓住人心,在“审美疲劳”后给人补偿。
河流自西向东日夜奔流,沿途逐渐开化,到瓯江口便望见高楼林立的温州城,是进化的生动展示。而我们自东向西溯源而上,接近桃花源似的上游,接近落英缤纷芳草鲜美的林坑,该象高更似地思想“我们从哪儿来,我们是谁,我们向哪儿去?”。
林坑依山建造了错落的民居,柱梁屋脊构成平整的长线条,简朴庄重。绕村的溪涧水声哗然,长年不断。流水共时光逝去,唯山间之清风明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目遇之成色``````
于是画画,在村口的廊桥上画。游客络绎不绝,好奇旁观者众,成表演艺术。辛亏有信申君与素敏君做伴,才没被挤下小桥。桥旁十余步远处居然有一个艺术家接待室,石块垒成,也是赵瑞椿先生的画室。据说是赵先生几年前沿江写生,发现并宣传了这村落。墙上多挂着赵当时画的水彩和版画,画中处处有发现美的惊喜。
同行的有刚认识的画山水的马天戈和来自英格兰的AMER,比起那些做浪迹天涯状的背包族,我们庞大的十一人队伍更能引人注目。还有这些也值得一记:我们住在山腰间,为全村的制高点,可俯瞰屋顶和流水;每天傍晚聚在院子里用餐,吃到太阳落山星星从山顶爬起,有哗哗水声作背景音乐;可怜村中老母鸡日见稀少,都成了腹中之物;月黑风高之夜,潜伏到赵群力纪念馆(在此航拍触高压电出事的凤凰台台长)看了一晚电视;回来之日,在毛直好山居花七十元购野兰花三盆;车刚要离开林坑时惊见廊桥上一如花似玉美女,可来不及问她的电话号码车子已扬长而去`````` -
徐悲鸿的传记很多,最为著名的有他的两位夫人,蒋碧薇与廖静文的回忆录。没认真看过,据说两人互相指责对方的虚荣。下午在图书馆借到陈传席先生著的《徐悲鸿》,图画很多,文字简短,一口气给看完了。
看过陈的《悔晚斋》,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这一说法:历史上的伟大绘画批评家往往是伟大的画家。顾恺之、董其昌、石涛、都是如此,潘天寿、黄宾虹更是由史论的研究进而寻找到个人的风格,最终笑傲江湖的。例子不胜枚举。显然他对自己的批评家身份颇为自得,反复强调认识对实践的指导意义。陈在书中颇具深意地放上最近的画作,颇具文人画逸笔草草之妙。但都是些竹石兰草类的简单作品,看来画画还是要花大量的时间去做才能自如的。
文人有文气,而“技”的娴熟要达到庖丁解牛的游刃有余才能近于“道”,否则“道”便成为一句空话。曾在仓河巷见余秋雨的花鸟画,涂抹得接近于老年大学的作品。红红绿绿的不和谐。文化苦旅的修养不能在其中有丝毫体现,大跌眼镜。还有贾平凹的画展,唯有西北汉子的蛮劲了。宁愿看看冯骥才的水墨甚至于席幕蓉的线描,他们于画画还是用了心思的。
中国传统文化中重文的传统对绘画有积极影响,暇余画画变成风气似乎就不好了。徐悲鸿对这一风气的扭转是做出贡献的。徐留学欧洲,在当时现代艺术风起云涌的环境中惟独看中了学院内的古典写实,并将其带回国内树立为美术教学的新准则,是有他的深远眼光的。
悲鸿本人的艺术创作并不囿于狭隘的写实,他精通国画、书法、诗文、油画,从涉足的广度来讲那一时代无人能出其右。徐悲鸿纪念馆位于北京新街口的车水马龙中,去年在北京常去。最开始一次看时很是吃惊,他的几幅卷轴画是非常正典的文人画作风,空灵与凝重兼备。而在油画中摇身一变,完全进入光色和三维空间的堂奥。大幅的历史画创作是更能体现他的中西融合之说,其气度不凡让我当时想到了永乐宫的壁画。在此之前,我很是接受徐悲鸿的创作和教学使得中国美术教学僵化古板一说的,从这个幽深庭院里出来时我的观点全然变了。后人显然是曲解或利用了徐先生的初衷。
徐悲鸿只活了五十八岁,这样的年纪齐白石尚未出名。但这短短五十八年远比齐白石的百年生命富于戏剧性。他的足迹遍布欧洲国家,组建了几所美术院校,同时笔耕不缀有大量的画作,真是惊人。这么辉煌的人生是从宜兴乡下的小镇拓展开来的,其中历经的艰难困苦非常人所能忍受,真是乱世一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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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花草梦苏州”,姑苏历来是富丽繁华之地。印象中,苏杭或扬州对应的是中国人的婉约细腻情致,多情得甚至于让人觉得萎靡。事过景迁,登临这些地方的人虽历数“二十四桥仍在”,在“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之际,除了旅居他乡的��惘,估计更多的是繁华如梦的慨叹。
苏州园林分明是古人造的迷宫。生活在这些曲曲折折肚肠般的居所里,坐卧行思都被赋予了一种形式。在吃喝玩乐、迎进送出的日常中,主人体味着颇为玄奥深刻的生活哲理。只有近乎道的生活才值得一过。惊讶于这些士大夫们的迂腐,也惊讶于他们的虔诚。对“自然”的追求,蕴涵着多少刻意。
从线条劲简的屋宇到漏窗外三两竹枝,似乎依稀能见到昔日的主人,因为它亦是人的风采。迂回曲折中玩味“隐”与“显”;“山重水复疑无路”时另辟蹊径,带给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到处是空间的智慧,也是人生的智慧。
园林作为文人的城市山林,其造园风格可映射造园者心态。拙政园为文征明的匠心画意,最能体现造园对山水画意趣的认同。历经修整,在布局的虚实楫让、错落有致上极尽人工,臻于完美。狮子林、怡园铺陈堆砌,显得富贵�_丽,显然有商贾气息。沧浪亭显得清新朴素,宋时住着苏舜钦,后来写《浮生六记》的沈三白曾与芸娘在此赏月。去往沧浪亭需经过一道铺设在水中的石板路。从此岸行走到彼岸,既是空间的距离,也是时间的距离。我们从现代城市工地的瓦砾堆进入了宋代人建造的参差屋橼,峥嵘怪石。
紧挨着沧浪亭是苏州美术馆,即当年的苏州美专,颜文粱的故地。颜画得一手正典的印象派油画,诚为色彩大师。但心目中他最好的画是在巴黎画成的,面对中国山水的清雅或雄伟,来自地中海边的点彩多少有些束手无策。此馆当年建时就是完全的罗马风格,有严整的列柱拱廊结构,现在依然如故。古今中外在如此小的环境中并置,这是苏州的景观,也是中国许多地方的景观。
入夜,行走在网师园边的十全街上。美丽的苏绣在玻璃门幕的灯火下丝丝缕缕地绽放,这是南方少有的寒冷冬夜。穿行其中,人心却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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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 开 肯 尼 斯.克 拉 克 著 的《裸 体 艺术》,扉 页 上 这 么 写 着:“任 何一 个 裸 体,无 论 它 如 何抽 象,从 来 没 有 不唤起观者的零星情 欲,即使是最微弱的念头。如果不是这样,它反而是 低 劣的艺 术 ,是虚 伪的道 德。”
在这里,裸 体关系着“情 欲”、“艺术”、“道德”三个关键词。
裸 体 对 情 欲 的唤 起作用在它成为道 德 禁 忌时最为强烈,裸 体随处可见时,我们的视觉和情 欲也该麻 木了。九二年我在美 院的阶 梯教室看《 布 拉 格 之 恋》,影片开头有大幅标语“内 部资 料,仅供处 级以上干 部观看"。尔后紧跟的是长脸 托马斯与萨宾 娜赤 裸躯 体的颠 鸾倒凤。整个教 室是一片“咕 咕”的咽 口水声,当然 其中 也有我的。至今 我还记得特丽 莎在萨 宾娜的镜 头下第一 次展示身 体时 的羞涩 兴奋 表情。去年 在音像店看到这片子,当即 买了下来。回 家再 看时,却很 是惊 讶当时 它给 我留 下的 美好 印象,很一般嘛,拍得过 于矫 情。反思一 下,明 过来当年是 特丽莎 与萨宾娜 的裸 体诱惑了我,而在裸 体充斥广告和 网络 的现在,他们已经 很平常 了。
裸 体当然可 以成为艺术。古 希腊赤 裸的维 娜斯和阿波 罗多美呀,于西 方这是无须争辩的事实。在中国,裸 体一直藏在《 金 梅 》、《肉 蒲 团》的绣 像插图里,只能是市井俚 俗的消遣,文人 和宫廷画 家是不屑于此道的。周 �P仕女 画中唐代女子霓裳羽 衣下隐隐约约的人 体已是极致,再进一步是不美的。“非 礼勿视”,礼 乐礼乐,“乐 ”是要维护“礼”的呀。因此,当古 希腊人在竞 技场上群观赤 裸的身体奔 跑跳跃时,中国的老 秀才开始雪夜读禁 书了。但中国却有世界上最灿 烂的青 楼文 化,猜想是不是因为我们艺术和日常中的忽略,逼迫它长成了一株毒 草?
我们也不该忘记,教皇曾经让米开朗 基罗给西斯 庭教堂天顶画中的众 神盖上遮羞布,理由是有伤 风化;而在含蓄 为美的东方世界,尚有印度的欢 喜 佛和中国日本的春 宫 图。西方的大大咧咧和东方的秀 外慧中只是表面事实,放 纵和禁欲的平 衡是所有文明要解决的基本问题。
裸 体并不等同于色 情。一个人一丝不挂时是并不性 感的,遮遮掩掩,“犹抱琵琶半遮面”时才是销 魂一刻。这时在我们的脑子里被诱发出一具裸 体,燕瘦环肥的随你想象。日 本 人和中国人深谙此道,远比西方人色 情,可他们的人 体艺术是匮乏的。
裸 体关乎道德。当全 世界人民都赤身裸 体时,几个穿了衣服的人是极不道 德的,道德本是多数人的意 志。 裸 体作为艺术出现时,我们应该调整我们的道 德 评判。三十年代刘 海粟在上海 艺专开设人 体课,遭到当 局驱逐,现在看来是极可笑无聊之事。
网上见斯宾 塞的作品,艺术家让参与者们赤 裸着陈列于大地与城市,触 目惊心。文明的外衣严实包裹下的真实躯体呈现在 世界中时是多么柔弱呀,可是在这柔弱躯体外我们建造了如此宏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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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 桥 漆 画
――陈年旧物之美
如果工艺是贫弱的,生活也将空虚……
――柳宗悦(日本)
近日常与朋友去市郊藤桥镇的古木器市场淘旧物。
此地有八十来户人家在经营着明清至民国时期的器物家具,藏品均来自温州、丽水一带,半个村子的院落和堂屋里如山般地堆积着旧物,蔚为壮观。
温州自古称“百工之乡”,手工艺的繁盛于此可见一斑。
诸多藏品中最让人惊异的是那些绘声绘色的柜门板上的戏曲人物漆画。这种漆艺多产自乐清虹桥,亦称虹桥柜。
民间绘画中的剪纸、纸马等我亦很喜欢。其造型多以稚拙为主,色彩趋向于大红大绿的渲染。其中寄托了民间艺人淳朴的生活理想(如祈求多子多福、岁岁平安)和宗教信仰。
在这些明末清初的虹桥戏曲人物漆画中,我却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总体说来,这些漆艺是趋向于一种雅致的美感的。某些作品的人物造型甚至能隐约看到陈洪绶等明清文人画家的影子。估计刚绘就时,其色是鲜艳明快的,历经岁月和尘土之后,则显出一种富贵的古雅了。
民间绘画的源头可分二种。一种源自原始,象无锡的纸马、陕西的剪纸。他们是一种集体创作,具有原始艺术荒蛮拙朴的特点,世世代代的艺人们在因循的程式中加入很有限的个人创造,因此现代艺人的作品中也还保存了一种原始气象,凝集着某一地域人们的集体记忆。农业社会长期的闭塞与稳定生活是造成这些记忆代代相承且鲜有变化的原因。这些艺术往往能寄托我们的乡土情怀。
不同于这类土生土长、饱含生活气息的作品,另一类民间绘画的源头在于正统文化。画院绘画与文人画流通到民间后,与当地的风土人情、民俗相结合,产生了新的绘画样式。著名者,如天津的杨柳青年画、苏州的桃花坞木版年画及景德镇的青花瓷画,这些绘画源自上层的士大夫文化,本有成熟的绘画风格,流入民间后,则走上雅俗结合的道路,在审美上追求雅俗共赏。
无疑,虹桥漆画源于后一传统。
从表现手法上来看,虹桥漆画与同时盛行的苏州桃花坞木版年画等民间绘画有许多共性。如线描的简练,色彩的热烈。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由于明清两代木版雕版印刷的普及,当时的各种书籍,如方志、医书、小说中都附有大量的插图。许多绘画大师,如陈洪绶等都兼事小说的绣像插图(陈洪绶有著名的《水浒叶子》)。随着书籍在民间的流通,这些绘画也传播到民间,并且成为民间艺人们创作的重要参照。并且,某些风格成为一时的风尚。温州商业繁荣,海陆交通便利,与外界民间工艺间的交流也是促成这种共性现象的原因。
明末清初起,中国的木版年画远销南洋各地,曾对日本的浮世绘发展产生重要影响。虹桥戏曲漆画的绘画风格与浮世绘很是相似,甚至超越了苏州桃花坞年画。作为当时重要港口城市的温州,是否曾出口虹桥柜到日本,并影响了浮世绘这一世界著名的绘画样式呢?这是一个有趣重要的问题,值得有关专家考证确认。
自然,民间艺术总是最鲜明地体现着地域性。苏州桃花坞年画中戏曲内容多为表现苏州评弹,而虹桥漆画的取材多为温州杂剧。内容不同决定了形式的不同,虹桥漆画中人物造型、姿态更富有动态的美感。
虹桥漆画的内容多为戏曲并非偶然,从这个侧面我们可见温州民间戏曲活动的繁荣。
温州是中国戏曲的重要发源地。早在宋元时期,就有了南戏。到了明清时期,温州杂剧更是深入市井,成为当时极重要的流行文化。我小时在市郊长大,那时在农村还盛行逢年过节时在祖祠前的开阔道坦上演热热闹闹的社戏。戏曲是俚俗文化,但在其历史掌故、伦理教化中蕴涵了丰富的文化信息。乡民们在嬉笑怒骂的表演中通晓了历史,理解了人伦,更是熏陶了一种艺术感觉。漆匠在柜上画那些耳熟能详的人物与情节时,内心一定充满了深沉的领悟和创造的热情。
从流传下来的作品看,这一艺术的繁荣期应在清代至民国早期一段时间,后逐渐被一种粗糙的金色底上墨绘的方法替代。在当时应有一些著名的艺人,可惜时光的流逝已让他们湮没无闻。当我来到虹桥镇,看着街上生意红火的上岛咖啡与麦当劳,却不禁陷入了茫然。在城市化进行得轰轰烈烈的虹桥,自有了新的生活与时尚,谁会理会这些陈旧的劳什子呢!
虹桥柜的遗存现在尽见于温州的几位私人收藏者,在乐清市文物局尚存有几块木版。在以往的乐清县志中记载有当地著名的正统画家,对此则只字未提。对于文化部门的专家来说,亦是一个陌生的事物。而在藤桥镇,据卖主称,这些可爱的东西即将被运往宁波等地,在仿古家具加工厂加工做新,重新“解构”,再贩卖到国外。由此,真的古董变成假的文物,成为在甜蜜的新生活中有着“怀旧”情结的人们的私人收藏。
当然,这种慨叹或许矫情。小时见过的民间艺术千千万万,何止这一种。这些艺术承载着过去,随着时光流逝,自是逐渐远去,如同过去的生活。
据资料记载,辛亥革命之后,中国的各种民间绘画,如月份牌年画、苏州桃花坞年画等都逐渐衰落,虹桥漆画的衰落当在相近的时间。当时的工业制品,各种洋货是人们的新爱,且兵荒马乱时期,国计民生是大事,谁去从事这些耗费时间的艺术呢?
今天的我们再来回味这些陈年旧物时,常常会陶醉在他们所散发的温情的光芒。这是在都市的楼房森林与广告海洋中一种质朴温暖的存在,它承载着时间,关乎消逝与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