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到瑶里

    日期:2009-04-16 | 分类:行走

    奔波十二小时,暮色已然浓黑,道路逼仄起来,两侧高墙檐头棱角峥嵘,五岳朝天,车子这算到了瑶里。途经婺源、三清山,皆是去年来过的地方,近来好象跟江西结缘。瑶里多丘陵,庐山与黄山的峻拔至此成温和的强弩之末,徽派建筑的款式流传到瑶里,似乎也疲软走样,错落高低的马头墙改造简化成一字形的整齐屋檐,象是刚修剪过的刘海,土地的深沉与谦卑印证在黄褐色泥土抷成的风火墙上。毕竟距黛瓦粉墙的皖南远了。徽派建筑在乡村世界张扬,是徽商征服世界和财富的精神图腾。它们矗立在乡间,高大得象欧洲城镇里的教堂。许多院落建造成巨大的迷宫,整个家族都生息其中,——当然,家族便是国人的信仰。在瑶里,家族的光荣与历史凝集在瑶河畔的程氏宗祠。祠堂二进院子,前院有戏台,缀满华丽的木雕,隐约可见是些戏曲人物,可惜脸面都在破四旧时铲平了。在游客较多的时节,戏台上会有简短的演出,唱的是“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一类的黄梅调,也有插浑打科的滑稽剧,类似二人转,演员由村民业余担任,通常可以将观众逗乐,在缅怀历史的思绪后重获无忧无虑的快活心情。

    瑶里者,旧称窑里也。其闻名,是因出产制瓷的高岭土,千年前,人们就在此采土制瓷,它是瓷都景德镇的渊源。商业的繁荣造就了瑶河两岸的高墙大院,车轮在青石路上碾出的印痕现在尚是鲜的。鲜活的还有瑶河里悠游的鱼儿,自清代起禁渔,这些生灵已在浅浅河滩上自然生灭,几辈子安享天年。于是,瑶河成了对岸一座禅寺的放生池,慈悲得象一汪老天爷的眼泪。

    镇子不大,五百余米的河面上居然建了四座桥。最吸引眼目的算上游的一座,圆木捆绑成桥面,用铁链一段段拴紧,两根木材支成八字形,隔四五米一个桥墩,如此曲曲弯弯跨过数十米宽的河床,走在上面是心惊胆战且安全的。偶尔低头看了下面湍急的水流,心想其实掉下去也是不赖,清浅的流水淹不了人,却足够托住下坠的身体,溅起的水花会将蓝天的影子糅成青花瓷的碎片。

    木桥的一侧是程氏宗祠,远望对面,另一侧被几棵古椿森森的树荫覆盖,树下横陈圆石凳长石条,几个石墩子上有动物花鸟的纹饰,看得出来原来是承载建筑的石础。这些未被大火烧毁或被时间冲走的石头,看起来有种触目的苍老,象是天外来的陨石,落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古老的还有桥头那间晚上开张的古董店。黑色的夜晚,走过月光下微微明亮的青石板小道,迈上两级高高的石阶门槛,屋里的这堆青瓷和青花罐也发着幽微的光泽。店主指点着碗盘上的黄泥和污垢,喃喃道,这是宋民窑,彼是元青花眼前器物激发了瑶河上游古老窑址的想象,恍惚之间,十余个瓷器已售罄。我得了一个民国的釉里彩青花罐,据说。我不喜欢釉上青花明丽清晰的图纹,再古老,看起来也象崭新的模样。这釉里彩的青花罐,描绘了些朦胧的花草,满足了我对瑶里古老的想象。另一个院子里可以买到新出的毛尖茶,一千米的高山上,新近采撷烘焙的,饱含天地元气,喝下它,象是吸入春天山峦上的一块云雾。

  • 妙果寺

    日期:2009-03-20 | 分类:涂抹

                  布面油画          61*50CM                    2009,3

     

  • 留园印象

    日期:2009-03-04 | 分类:涂抹

    布面油画           130*90CM                              2009,1

     

  • 藻溪写生

    日期:2009-02-14 | 分类:涂抹

     

    春江水暖                   100*50CM                                      2,11早上

    雾色             100*50CM                                                 2,12早上

    菜畦青青                         81*60CM                                     2,12下午

     

  • 藻溪小记

    日期:2009-02-13 | 分类:笔记

        十日下午整理行装,至牛山北路客运中心。车站喧闹杂乱,人流不断,尚是春运景象。高速行车一小时余至苍南县城灵溪,已日近西山。上官兄稍后到,在车站后门拦住一辆的士,杀价至三十元,四人上车,前往藻溪。

        车从县城跑上乡间小道,暮色暗淡下来。一路灯火稀少,隐约见路边一丛丛黑色竹影闪过,枝叶在夜幕中划出细劲的黑线条。村镇、田野隐匿在夜色中,强可辨认。抷实了的土地质感,沉甸甸的色调,温暖却荒芜,乡村总会给人这样的印象。半小时,已到藻溪镇上,小镇偏僻,旅店甚少,找了家名为“兴洲旅馆”的住下。旅店前出租为卖服装的小店,后为客厅,楼上才是住处。典型的温州郊区民房前店后厂的经济逼仄布局。老板平日公职是某小学的校长,客厅里便摆了一溜书架,架上插了许多文学和教育类书籍,书的版本虽欠佳,和外面乱糟糟的街区比较,毕竟显得住处幽雅。书架对面摆设深红色木沙发,上面还挂了幅对联,用隶书写就:“司马文章元亮酒,右军书法少陵诗”,口气不小。

        时已晚上六点多,饥肠辘辘。觅到一溪流旁的排档,大快朵颐。大红色的挡风帐篷把人包得严实,大煞风景,上官建议把它的一面卸下,对岸的“夜幕溪山图”便映入眼帘。其实小店蜗居一株大榕树下,足可遮蔽小风雨。人们总容易忘却天造地设的美妙,运用些渺小的人为机巧来画蛇添足,奈何。饭毕,镇上步行数里。虽然靠近县城,这里的公共设施却简陋,路面不平,路灯也稀少,在灰暗的灯光下依昔能见到一些老建筑的门板和花格子窗,不由得满怀期待。

        十一日晨起,下楼,客厅里已坐了一对老夫妇。上官介绍,是他请的姜老画家和夫人。当下商议先去哪儿画,姜老先生熟悉地理,建议先去丁埠头,--昨晚店主出示藻溪摄影图片,我和上官一致看中的也是一张摄于丁埠头的照片,暮色的逆光下,有农人挑担子彳亍涉过矴步,溪水脚下奔腾不息,感受至深。于是一拍即合,一同出门。 当地交通主要工具为机动三轮卡车,一路可见这种噪音响亮的车辆满街跑,让人想起陈英雄拍的电影《三轮车夫》内的人物和生活。非常第三世界的观感。白日里的藻溪镇,感觉与昨晚迥然不同。混乱喧闹异常。那些夜晚早早上床养精蓄锐的乡里人,白天全体出动,没事情的,估计也要上街吆喝拉家常,嗓门异常响亮。人流车流创造的声音叠加起来,分贝值极高,老镇子热闹得象是城市路边晚上的烧烤摊子,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热气,足够呛得人流泪。

        丁埠头异于照片上所见,当然也在情理之中。农人挑担子不可见,矴步也无处觅寻。不过既然到这了,没有折回去的理,乖乖画一张。值得欣慰的是,站在满是沙石的工地往对岸看,溪山在雾气中层层迭迭,与观看元人山水画的记忆尚能对应。提笔作画,路人指了对面山峰指点,这是笔架峰,那是元宝山,还有叫公姥石的,象是老头负一老妪行走的剪影。造化鬼斧神功如此,让我怎么巧夺天工呢?为难。下午赴燕坑,燕坑峡谷地形。沿途植被多是竹林和尚秃着枝丫的大树,荒寒的冬日景色正被春风唤醒,绿意一寸寸占领了大地。因上游正拦坝造水库,宽阔的溪流干涸着,河床的碎石子晒着太阳,白晃晃地刺目。看得人嗓子眼里都干乎乎的。

        十二日早上大雾弥漫。雾气中迷迷糊糊过了一座桥,摆开画具,画眼前流水人家,竹林掩映,有鸭子在水塘中拨掌嬉水。刚划定布局,雾气却消散开了,后面的几块灰色明朗起来,却是些新建的红砖高大房子。败兴之下,只能佯装不见,继续画我的“水郭烟岚图”。中午抓相机沿街道暴走一圈。巷弄中见一座民国老宅,华丽庄严,象是把上海外滩的建筑移植来的。问来历,都说其先人以前是留学东洋,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的,难怪这么洋气。藻溪可见更多的历史建筑,还是木结构的长长的店铺,历尽岁月,全象喝醉酒似地歪歪斜斜。可以想见当年商铺林立的繁荣景象。现在那些消失的部分成了时间的休止符,所能填补那里的,只剩下我们苍白的想象力。

     

    远为公姥石

    老店铺

    民国西式老宅

    细节见证历史